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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明:老兵不死
摘自《尚篮》 2009-06  
 文/金浩

北京时间5月10日上午(休斯顿时 间9日晚),火箭官方在正式确 认,姚明因为左脚骨裂,将缺席 季后赛剩下的所有比赛,这就意 味着,姚明独自扛起火箭大旗的 这个赛季,已经提前结束,在收 获了7年来的第一个西部半决赛的 席位后还来不及欣喜,姚明就这 样匆匆地告别了2008-09赛季。


收获的赛季


对姚明来讲,2008-09赛季是一个收 获的赛季,这个收获不单单是一个第二 阵容的中锋位置,也不仅仅是突破七年 之痒进入第二轮,甚至也不是季后赛第 二轮惊出洛杉矶人一身冷汗,姚明这个 赛季收获的,是一份自信和霸气,是一 份早就应该到来的从容和淡定。


2004-05赛季季后赛,姚明只是跟在 麦蒂身后的小弟,听着这位球队当时的 一哥侃侃而谈如何在首轮淘汰小牛—— 当然最后他们失败了;2006-07赛季季后 赛,谨慎的姚明只敢说:“我预感我们 会走得很远很远。”可惜,预感失灵; 2007-08赛季,姚明更是只能在病榻上看 西部诸强将火箭当软柿子而竞相追逐⋯ ⋯而2008-09赛季,在季后赛前,姚明就 斩钉截铁地说出:“如果我们没有通过 第一轮,那么一定是我没打好!”没有 人中国人习惯留下的所谓“后路”,没 有顾左右而言他的世故圆滑,姚明是带 着无比的自信来到季后赛的。他是球队 无可争议的一哥,若论单打独斗,NBA 没有任何一个对位选手能够对撼姚明。 姚明第一次带着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球 队出征。


尽管常规赛最后一轮比赛过后, 几乎所有最糟糕的情况都发生在火箭 队——自己输球,所有直接的竞争对手 都赢球。这不仅让火箭理论上的最高排 位西部第二成为镜花水月,更让火箭交 出了首轮的主场优势。本赛季34胜7负的 玫瑰花园式NBA第四强势的主场,最近 几个赛季,湖人已经连续在这里吃到了 8场败仗。这朵带刺的玫瑰在一群NBA最 有潜力的青年军手中掌握,等待将远道 而来的姚明刺得遍体鳞伤。


或许是过于自信,波特兰人并没有 包夹姚明——NBA所有球队中,似乎只 有魔术敢这么做,却每次都被姚明狠狠 修理。一次次清脆的刷网声让玫瑰花园宛若一座死城,尽管只打了3节,百分百 姚明还是让火箭带着一场30分的大胜全 身而退。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尽管开拓 者想尽一切办法遏制姚明,但姚明总能 用各种办法帮助球队,得分、篮板、盖 帽甚至助攻,姚明拼命回追布雷克之后 一巴掌将一条龙的上篮扇在篮板上的镜 头是那么熟悉,40岁的乔丹曾经干过一 次——这是我的地盘,无论如何,我不 能让你撒野!姚明的心态第一次如此平 常而又自信。


另一大收获就是姚明懂得了怎么去 当一名领袖:场面火爆时与对手打架? 那是莽夫;场面胶着时盲目出手?那是 愚夫;场面紧张时自动隐身?那是懦 夫!真正的硬汉是在最紧要的关头与球 队心心相映,不论他在场上还是场下, 也无论他是一瘸一拐还是手扶膝盖,球 队都能深深地感受到他的存在,对阵湖 人的第四场比赛,火箭众志成城的大胜 就是例证,真正的领袖的力量在于心而 不在于形。


那根细如发丝(hairline)的裂痕终 结了姚明的季后赛之旅,但是姚明的心 此刻却是无比的坚强。


谁之过?


2002年,当姚明被火箭队以状元的 身份选中时,麦迪逊花园广场居然响起 了疏疏落落的嘘声,一方面是由于对姚 明不到场的不满——美国人哪里会知道 什么叫做“组织纪律性”,另一方面, 也是对这个黄皮肤的大个子能否胜任这 项激烈的运动的怀疑。


尽管姚明在NBA首秀之后皱着眉头说 “这是一场战争”,但22岁的他并没有 被不知增强了多少级数的对手吓倒,他 的手感依然“如丝绸般柔和”,离开油 漆区的中投成为他当时的首要武器—— 这武器顺便还成全了巴克利与毛驴的一 段情缘。


姚明当时瘦弱而轻灵的,而汤姆贾 诺维奇也从不会强迫姚明怎样,只是按 照姚明的特点来制定他的战术以及姚明 的训练计划,或许是奥拉朱旺梦幻般的 舞步给了汤帅太多美好的回忆吧,他希 望一个同样优雅的上海人也能带给他 10年前美好的回忆。在这种宽松的环境 下,姚明才有了无数手上精妙的假动作 之后轻盈的投篮,才有了给弗朗西斯脑 后传球的妙笔生花。但一场大病改变了 这一切,罹患睾丸癌的汤帅将职位让给 了永远愁眉苦脸的范甘迪。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成功经验,范甘 迪的成功经验就是尤因。范甘迪一直固 执地认为,如果不是尤因受伤,1998-99 赛季的冠军应该属于他的尼克斯。所 以,寻找下一个尤因就成了范甘迪的执 教理念,或许也是摆脱不掉的魔咒。但 范甘迪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历史告 诉他,任何一支王朝球队的都必须有一 个优秀而铁血的中锋,中投是无法射落 奥布莱恩杯的。所以,轻灵的姚明必须 要变身成金刚。


要强的姚明从来没有鲜明地反对过对他的改造——如果他真的激烈反对 过,依照NBA的潜规则,范甘迪早就滚 蛋了,绝不会留到合同期满,或许是姚 明也认为这是自己NBA生涯成功的必由 之路。所以,当姚明的体重增加了30公 斤、卧推能力增加了50公斤时,一个篮 下的巨无霸诞生了。但是接近300斤的 体重和超高的身高对他腿部的压力也因 此骤增,这埋下了姚明伤病尤其是腿部 伤病频繁的祸根。别忘了,进入联盟的 前三年,也就是姚明还能称得上灵活的 那三年,姚明一共只因为流感缺席过2 场比赛。


经过范式改造后, 姚明的防守威 力——这被认为是一支球队能否夺冠的 基石——大幅增加,虽然姚明很少会有 光鲜亮丽的防守数据,但他在防守时的 破坏力却是十分巨大,这种破坏力不是 盖帽和抢断,而是干扰对手习惯的投篮 节奏,即尽可能避免与对手产生身体 接触的情况下干扰对手的投篮弧线。这 也是来自范甘迪混迹NBA多年的经验, 由于身高的关系,任何裁判都习惯性地 会“保护弱小”,当任何一个杀进内线 的对手和姚明有身体接触时,板子十有 八九会落在姚明身上——就像你看见你 家门口有两个孩子打架,其中一个比另 外一个高10公分重5公斤,你理所当然 地就会认为是他欺负了别人。干扰对手熟悉的投篮弧线能够有效地降低对手的 命中率,虽然没有任何数据能够测出姚 明干扰对手弧线每场能够为火箭赢下几 分,但很多人在姚明面前的投篮都被迫 采用非常规手段却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或者后仰,或者漂移,或者干脆扩大出 手范围。


总之,都是为了避开姚明的巨灵身 神掌。但在进攻上,这种做法却限制了 姚明的进攻手段和进攻范围,姚明的进 攻范围被缩小至油漆区附近,主要进攻 手段集中在0度角的转身投篮,篮下小 勾手,以及45度扇面区域的大勾手。当 年几乎没有攻击死角的中投现在越来越成为稀有品种。这种进攻手段的单一化 最大的缺点就是让姚明缺少破包夹的手 段。季后赛首轮的后半段,姚明开始有 意通过中投来限制对手的包夹,特别是 第六场,面对包夹,姚明有意识地拉出 3秒区甚至到3分线内1尺的距离,拉空 对手的内线,从而给阿泰斯特更多背打 的机会,也让斯科拉有更丰富的进攻选 择。而当跟访姚明的中锋缩回去时,姚 明获得了大量的空位中投机会,可惜的 是,姚明现在的中投显得有些犹豫,命 中率也不高,首轮第六场开拓者第三节 的崩盘,单这种方式依然给对手极大的 威摄除了心里原因,很大程度就是姚明连续命中的中投让他们的防守乱了方寸。


所谓成也萧何败萧何,范甘迪将姚 明开发成联盟顶尖的防守屏障时,却让 姚明失去了当年多变灵活的球风,再 加上因此造成姚明大量的伤病甚至可 能会缩短职业寿命,难免显得有些得 不偿失。但这就是NBA,范甘迪只是按 照自己成功的准则去做而已。就像今年 目睹杜兰特突飞猛进的进步,而奥登却 只能打打停停时,开拓者总经理大吐苦 水:“我们都知道杜兰特是个多么有天 赋的孩子,但当时(选秀)的情况就是 这样,如果我们不选择奥登,我们就会 被认为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这就相 当于你放弃拉塞尔,放弃一个王朝。” NBA的准则是,得内线者得天下,防守 赢得总冠军。既然你是一个巨无霸, 好吧,你必须占到人口最密集的地方 去——尽管那可能相当危险。


姚明义无反顾地杀进内线导致伤病 激增,很难归咎于具体某个人。因为篮 球场就是战场,而姚明是战士,战士必 须服从长官的指挥;篮球场同样是生意 场,而姚明是员工,当老板要实现他的 利益最大化时,员工也只能遵守。


最后的晚餐?


随着2010年的临近,姚明两次拒绝 火箭提前续约的事情也开始被媒体曝 光。姚明的下一站是哪里?这个问题不仅仅球迷关心,各支球队总经理的案头 上,相信也已经摆满了各种相关资料。 除了寥寥数队,没有谁不眼馋姚明,尽 管伤病可能会投下一丝阴翳。但对那些 渴望成功的球队,尤其是那些已经拥有 超级后场明星的球队,当有人能够有效 的分担姚明身上的压力时,姚明受伤的 几率自然也会大大降低,这样一个全面 的火枪手,一个内线的擎天柱,是很多 有野心的球队都垂涎的。


姚明当然希望这可能的职业生涯最 后一份大合同延续尽可能长的时间,单 单从经济利益上讲,早一年续约和晚一 年续约就有着相当大的差别。晚一年续 约意味着你能得到的合同会长一年,而 这就是说,你会多得到数千万美元的薪 金和广告合同。


但经济利益只能部分解释姚明为什 么拒绝提前续约,如果姚明只是为了 钱,姚明该不会拒绝如此之多的某国品 牌产品数额大得惊人的代言合同。姚 明拒绝开启续约谈判,更多的是一种观 望,观望火箭是否有真正向总冠军进发 的野心。当然,从某种程度讲,你也可 以将这理解为对火箭犹豫不决的老板亚 历山大的一种示威。


火箭老板亚历山大谨小慎微,或者 也可能是因为从苦孩子走过来的历史, 让他在经济危机的年代不太可能挥舞着 支票本大肆买人,毕竟在这样的经济形 势下,最保守的办法才是最稳健的。


但姚明已经等不起了,他的青春已 经在休斯顿耗光了,他能保持竞技水平 的时间不会太多,这个时候,荣誉对于 他来讲比任何事情都重要。所以,拒绝 提前续约,观望火箭是否有更进一步的 决心是姚明目前最明智的选择。


当然,姚明留下的可能性还是相当 大的,他太念旧,太有人情味——这可 能也是他目前唯一不“职业”的地方。 从训练馆出来,姚明已经习惯了开着自 己的车兜到姚餐厅去转一圈,跟熟识的 客人打打招呼,之后驾轻就熟地回到自 己的家。这种生活已经持续了7年,不是 说舍弃就能舍弃的。


另一件事情就是2010年,火箭会有 姚明和麦蒂两份到期合同,理论上, 火箭有能力签下一位顶级球星与姚明搭 档。而且,冠军球队非常重要的两块 拼图,替补深度和防守强度火箭都不缺 少,而今年突破了季后赛首轮魔咒,又 在伤兵满营的情况下将湖人逼得手忙脚 乱,收获了前进的信心。这样的局面, 姚明舍得放弃吗?


或许只有到了合同到期前,才会有 一个明确的答案。


在NBA,身高超过2.20m的超高巨 人似乎都会受到伤病的困扰,很多人因 此提早结束了自己的职业生涯。所以, 打了7年N BA的姚明虽然还不到3 0岁, 但是他已经算是一个老兵了。但是在洛 杉矶,当姚明甩脱队医凯斯·琼斯的手 走向赛场时,他留下了一个老兵坚强的 背景;而当他第三场因为骨裂提前退场 时,我们看到了一个老兵无奈地离去, 但是,当他隔天再一次西装革履面带笑 容地出现在丰田中心时,每个人心中都 会感到那份坚强。


老兵永远不死,他们只是暂时离开!

 
摘自《尚篮》详情请见《尚篮》2009-06